那一瞬間的深情

陜南的冬天濕冷，屋里屋外基本上一個溫度。父親患了肺氣腫，冬天很難度過，于是我在我家附近租了套可以集中供暖的房子，讓父母搬過去祝

那天，我剛出差回來，想想有好幾個星期沒有見老兩口了，還是先去看一眼放心點。走路到那兒只需要十幾分鐘，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我媽在樓梯臺階上坐著，我很納悶：“這么冷的天您一個人坐這兒干嘛？”母親墊著宣傳單，旁邊放著一袋子才買的東西，看見我，緩緩地站起來，掏出兜里的鑰匙：“不知道咋回事，我還是不會開這門�！蔽医舆^鑰匙扶著老太太上了樓，打開門，進(jìn)了屋，發(fā)現(xiàn)父親端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爸，您在呀，怎么也不給媽開門？”我沒有一點責(zé)備的意思，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父親那天特別生氣，大聲吵道：“她笨死了！教了這么多遍還是不會開這門，開不開就不要進(jìn)來了１父親脾氣不好，而母親脾氣又特別溫和，每次都是一言不發(fā)。他們都七十多歲了，已經(jīng)爭吵了一輩子。我不想看見他們?yōu)檫@點小事又生氣，也不想看著母親委屈，就將母親接到我家住幾天緩和一下僵局。

母親到了我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教她開防盜門，反復(fù)地讓她練習(xí)。一開始，她還是開不成功。我一再鼓勵她，讓她有了自信，幾天下來，她已經(jīng)可以開門自如。學(xué)會了這門“技術(shù)”，母親也很高興，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這么多年我們難得有時間在一起這么近距離生活。每天晚上我們倆都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聊我們五個兄弟姐妹小時候的事，聊她年輕時候的事，一向沉默寡言的母親說到河南老家的事時，有說不完的話。母親有二十多年沒回去過了，經(jīng)常夢見老家的房子，我試探地問她想不想回老家看看，她只是說：“太麻煩了，年齡大了出門不方便�！蔽伊私饽赣H的個性，是怕給我們添麻煩，從她那躲閃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是多想回去看看。

周末我早早起床，叫醒母親：“媽，今天帶您回老家轉(zhuǎn)轉(zhuǎn)。”母親吃了一驚，怪我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商量一下，但她也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就這樣我倆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心里明白，再耽擱下去不知道她的夙愿還能不能實現(xiàn)。

到了老家的老屋前，我們迫不及待地下了車。外祖父母已經(jīng)去世二十多年了，母親也沒有兄弟姐妹，房子也已二十幾年沒住人了，院子里雜草叢生，一片狼藉，但院子中央的石榴樹卻郁郁蔥蔥，已經(jīng)從一棵小小的樹苗長成大樹。我給母親拍了幾張照片留作紀(jì)念，那一瞬間我仿佛看見母親年輕的模樣。天黑了下來，母親還久久不愿離去，我倆坐在老屋的石榴樹下，靜靜地聊天，當(dāng)她說到父親時，我有些意外：“你爸脾氣不好，其實他也不容易，一個人掙錢養(yǎng)活一大家子人，也怪我自己笨，啥都靠他，他累了一身玻那天他不給我開門，其實我明白，他是擔(dān)心他有一天先走了，我這么笨咋辦呢？如果沒有你爸……”

那一瞬間，我已淚流滿面。我也終于明白龍應(yīng)臺《目送》中的拳拳深情。作為父母的子女，作為子女的父母，以及夫妻彼此親人的身份，是在一生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目送中完成轉(zhuǎn)換，你與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訴你：“你自己好好的就行，不必送。”

供職于中國鐵路西安局集團(tuán)有限公司安康建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