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我是中午11點上的車，連續(xù)好幾天睡眠不足，我爬上上鋪就開始睡覺，一覺睡到了傍晚，醒來之后趴在欄桿上，下鋪的小姑娘在跟一個哥哥玩耍，不時咯咯的歡笑著，我盯著自己的胳膊，忽然發(fā)現(xiàn)在胳膊上有幾根汗毛長的特別長，就想起在上車前，父親和弟弟送我上車，我指著父親的眉毛說，你這眉毛一直在瘋長啊，他指著自己的胳膊說，我這兒長了好幾根特別長的汗毛。在打量父親的時候，我開始想象他瞇著疲勞的雙眼，坐了好遠的公交車，從蘭州的另一邊的山上下來，來到火車站，只為見我短短的半個小時。過了安檢，我拉著行李箱轉頭的那一刻，透過玻璃門，看見父親還站在原地，神情落寞，過了一會，他緩緩地轉身，在玻璃門那頭，留給我一個背影，父親的背影。

睡醒之后在上鋪無事可做，便取了電腦和食物到下鋪，在窗邊吃了母親給我做的蕎面團團和麻花，下鋪的小姑娘給她的父親發(fā)語音消息：爸爸節(jié)日快樂，連著發(fā)了好幾遍，我忽然想寫一篇文章，給我的父親，在起題目的時候，我就想起個什么名字呢？四個字在我腦海出現(xiàn)，那是前天《中國電建文學》副主編老師在給我們講課時，給我們讀了公司工會主席張志民在90年代給父親寫的一篇文章——《犁把不倒》，文章講述了他的父親一輩子把著犁，供他們兄妹讀書的故事，我的父親不是一位農(nóng)民，他十幾歲就去了煤礦，和母親結婚后又去了蘭州省建，當了一名粉刷匠，一直到我上初中的時候，母親一個人打理不過來家里的文具店，父親就從蘭州回來，和母親一直打理文具店的生意。我上大學的時候，文具店的生意不好，所以他又找老同學，在蘭州的一個建筑工地上找了一個打掃衛(wèi)生的工作，每個月3000塊錢的工資，給弟弟和妹妹每人1000元的生活費，貼補家用，所剩無幾，他喜歡抽煙，所以就將賣廢紙的幾十塊錢拿來買煙。昨天是小外甥安澔宇的100天紀念日，本來以為除了在江西讀書的妹妹家人可以團聚了，但是因為父親在工地上與領導的情人、食堂做飯的女人吵了架，被調換了工地，回不了家了，最后，缺了父親和妹妹，全家福照片也作罷了。

小時候的記憶里，父親是很嚴厲的。小學五年級之前，是奶奶在縣城照看我們讀書，每次過年的時候，聽說父親要回家，我們幾個就努力地打掃院子，收拾屋子，不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是怕他揍我們，但是，每次都躲不過，他回來之后，每次都會覺得家里特別亂，然后指揮我們擦桌子、擦凳子、掃院子，甚至還要拿水擦院子，所以小時候，我們是不愿意父親回家的。后來，父親到家里和母親一起開鋪子，他呆家里的時間多了，我們也就不那么怕他了。記憶中，爸爸揍過我兩次，第一次是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和弟弟妹妹撿了20元，那個時候，20元可是一筆大數(shù)目了，我們三個拿它去小賣鋪買了平時舍不得買的辣條、干脆面，我們姐弟三個拿著老板女兒給我們找的錢躲到河邊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吃完之后抹干凈了嘴巴，回家去了。沒想到，很快，小賣鋪的老板娘和她女兒敲響了木質大門上的鐵環(huán)，找到了父親，說那是一張假錢，父親當時很生氣，給了老板娘20元錢并送走了他們，然后，回家找了一根粗棍子就打了我們，我的小腿上挨了結實的一棍子，立馬腫起來了，這件事情就以我和弟弟妹妹身上的棍打結束了。第二次是我高一第一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和姐姐那次都考得不好，我期中考試是班上17名，期末考試卻考了36名，成績也是慘不忍睹，我當時的班級是會寧一中的博愛班，算是第二等級的重點班，父親一直以我為傲，那樣的成績，父親肯定會很生氣的，取完試卷以后，我和姐姐去菜市場門口找父親母親，因為學生放寒假，父親就進了正宗的新疆葡萄干、大棗等年貨，在菜市場門口擺攤，我和姐姐內心很忐忑，怕父親問我們成績，還好那天生意好，一直忙到很晚才結束，晚上收了鋪回家，鄰居家的叔叔也在，父親坐在桌子那邊，我在這邊，他問了我的成績，我照實回答，他聽完很生氣，手里的毛巾一把就扔了過來。也許正是因為父親的嚴厲，我們才懂得花假錢是錯誤的，不好好學習也是錯誤的，然后在以后的時間里，因著對父親的恐懼，不敢學壞。

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得不再威嚴，我們開始敢和他頂嘴，敢說他不好，他的力氣也沒有以前多了，他的背也沒那么挺拔了，他變得不再高大，而我們，給他的愛也比給媽媽的少。他開始像個孩子一樣，需要我們去哄，而不是跟他吵架，他也想要在父親節(jié)的時候，聽到四個孩子一一對他說，爸爸，父親節(jié)快樂！我們是他的孩子，更應該知道他除了脾氣暴以外，有多愛我們；我們是他的孩子，所以在別人責怪他的時候要站在他這一邊；我們是他的孩子，所以，要好好愛他。

人們都說老來少，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是一個嬰孩，慢慢成長為兒童、少年、青年、中年，這個時候，他的心智不再堅強，他開始像小孩一樣需要我們的包容、理解，還有愛，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紅包，附一句：祝老爸父親節(jié)快樂，一生66大順，他也會很開心，說我們是他的貼心小棉襖。

我們的父親，他一生都在為孩子把犁，直到現(xiàn)在，他還在繁華的城市邊上，在建筑工地上，打掃辦公室、廁所衛(wèi)生，還在看大門，為他的家而努力著，他的頭發(fā)，只能通過不斷染發(fā)才能掩蓋那片白色，他的脊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挺直，他的臉上，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他在13年前失去了母親，一年前失去了父親，他成了一個“孤兒”，只有我們可以給他愛，讓他感受到關心，親愛的父親，您為我們一生把犁，我們何時才能給你安逸的生活呢？

親愛的老爸，父親節(jié)快樂！